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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me Ishmael

May 5, 2007

五月,让我们谈谈Sarko吧……

  我回来了,康德尔+皮劳特——健康但疲劳。
  让我们谈谈萨尔科齐吧……就像回到了巴黎。
  在法国,第三条道路是没有市场的。右就是右,左就是左,连新左都没有。你因此爱法国,你因此恨法国。
  萨尔科齐当然是个危险的家伙,但法国人恐怕愿意一试。
  5月3日,在蒙彼利埃的集会上,萨科这样鼓动选民:“Il nous reste deux jours pour dire adieu à l’héritage de 68 / 我们还剩下两天,就能对68年的遗产说再见!”
  远在经济全球化之前,已有革命的全球化。来自法国的Révolution,我们加上个culturelle,又还给法国。
  后来不革命了,我们大搞资本主义,法国人却将密特朗送入爱丽舍,让社会党连坐14年总统。现在我们搞和谐,法国人又要回归市场了。
  跟法国不同步,令人心安,也令人心酸。
  必读书:《雷蒙·阿隆回忆录》(三联1992年版)。有新译本,没买。
  留言不一一回复了,诸兄假日快乐,我们一道继续关注法国大选。
  以下酒后文字写于2006年10月:

回到巴黎
  由南向北,回到巴黎。阴冷的天,下着雨,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心目中的巴黎永远是波德莱尔式的。
  此乃星期日晚上,完全如雷吉斯事前所料,通往巴黎的道路拥挤不堪。我们的最后一顿晚餐定在八点,但迟到再次成为必然。
  “Mr. Goodnight!”雷吉斯在喊我。
  车停在路上,眼前一片红色尾灯的海洋。我穿过昏睡的车厢,走到驾驶座后。
  他提醒我,再过一会儿,我将在右手方向看到雷诺车厂为F1特设的一个大广告牌。
  我问他是否知道了巴西大奖赛的结果。他说太太刚刚打来报告战况的电话,阿隆索跑在第一位,舒马赫第四。我祝贺了他。虽然还未完赛,但舒米已经没有机会。
  车流又动了,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右侧窗外,高高的地方,一面巨大的霓虹灯板闪过,红色的大字映在车窗上:“雷诺,冠军!”
  终于到了。与拥堵的高速公路相比,巴黎竟然显得空空落落。那些晚归的人都去了哪里?
  再往下走,便传来蔡榕快乐但沙哑的声音:协和广场,市政厅,荣军院……

“城堡”中的晚餐
  晚餐不得不推迟到10点钟才开始。雨小了很多,但还在淅淅沥沥。我们来到紧邻香榭里舍大道的一条小街上,一进入达尼埃尔酒店(Hotel Daniel),便仿佛突然置身于电影布景中。窄小的空间,局促的走廊与楼梯,倒也处处显露着豪华与奢靡,但对我而言,这里故弄玄虚的“东方”装饰又是那样的古怪。这大概便是法国人生造出来的“异国情调”。
  雨果在《九三年》里写道:“巴黎就这样来来回回,像是巨大的文化钟摆,从这一端摆到那一端……”
  但有人喜欢这种调调,特别是美国人。我在门厅的留言簿上看到了大歌星莱昂内尔·里奇的感言,他用了两个“great”,来描述留宿在此的好心情。
  我们端着香槟,参观了一间空着的客房,腥红的色调——是斯坦利·库布里克爱用的那种红(我称之为库布里克红,暗示着某种超现实的恐惧和欲望)。它只有十平米不到,里奇睡过的大概不是这一间,否则,他恐怕连一个“great”都写不出来了。
  达尼埃尔酒店隶属专司特色经营的法国“庄园与城堡”酒店集团(Relais & Chateaux),仅有26间客房,加一个餐厅。厕所设在地下室里,有着同样精致的装修。
  餐厅就在一楼。黑衣男侍收去香槟的空杯,我们个个带着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挤坐进临时拼出的三张餐桌旁,满满地占去了餐厅的全部。我有幸紧邻今晚的女主人,她坐在我的右侧,我左边靠着一根颜色暧昧的东方柱子,所以只好尽量将头朝着美丽的、女性的方向。
  一如即往,我没等上菜就请教了这位中年女士的芳名:努尔·德马尔凯特(Nour Damarquete),并立刻恭维她,约旦王后(现在是王太后了,不过英语中都一样)也叫这个名字,她高兴地说:“所以这是个王室名字喽”。
  她是这里的公关主管。我庆幸她能讲很好的英文,而且也不必再深入讨论葡萄汁的发酵时间和进不进大木桶的问题,因此无需劳驾蔡榕插坐在我们中间。事实上,离开了葡萄酒区,我尽可以东拉西扯。
  努尔不是个典型的法国名字。她点头称是,自述出生在黎巴嫩。啊,她当真有一张黎巴嫩人的面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儿。
  我竭尽所能,从记忆里快速检索有关黎巴嫩的一切,从腓尼基字母,直到纪伯伦和仍然活着的大诗人阿多尼斯。她睁大眼睛说:“我对你所言印象深刻。”我嘿嘿笑答:你看到了,中国人对黎巴嫩并不陌生。
  和18世纪的东方情调一样,“小”也是达尼埃尔酒店的特色。这里从上到下,只有员工20人。我打探到莱昂内尔·里奇住的房间,每晚要价600欧元。但是,“这并不昂贵,这是个非常合理的价格,”努尔说,在巴黎,到处都是那种千篇一律的连锁酒店,而这种城堡式的,紧邻着香榭里舍的,提供优质法国美食的家庭化酒店,可是别具特色,绝无分号。两年来,达尼埃尔赢得了很多奖项。
  现实的话题是刚刚结束的黎巴嫩战争和尼古拉·萨尔科齐。
  “如果你一定要问,”努尔说,“我可以告诉你,我支持尼古拉·萨尔科齐。”
  她说,高福利政策让社会停滞不前,使年轻人变得懒惰。法国必须要有所改变,而萨尔科齐许诺会带来改变,
  她是这样教导自己的孩子的:“生活是艰辛的。生活并非可以轻易得到。”

谁来保卫这门将死的艺术
  在法国,尼古拉·萨尔科齐的脸无处不在:电视新闻、报纸头版,图书封面……
  我在布赫山丘(Côtes de Bourg)遇到了很多不喜欢萨尔科齐的人,他们都是纯朴的酒农。当地酒业年轻的总监迪迪埃·贡捷(Didier Gontier)在酒后对我宣布:“萨尔科齐是布什在法国的代表。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法国。”
  也许他们更需要保护而不是市场。这些庄园、手艺和酒农,在21世纪的今天,也要面对很多剧烈的变化。全球化、麦当劳、加利福尼亚或澳洲的葡萄树,和萨尔科齐一样,也许都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那么,法国葡萄酒是一门将死的艺术吗?
  “绝对是。”迪迪埃·贡捷说,“看看他。”
  他指着坐在另一端的老庄主,后者正急得满脸通红,像划拳一样用手语和英语单词跟佟强絮叨着自己的婚姻经历。“他本来可以到大城市去过更轻松的生活,现在却在这儿守着葡萄园。”迪迪埃·贡捷说。
  他有些激动了,瞪起有血丝的眼睛:“我们是这门将死艺术的保卫者!”
  第二天早晨,在布赫小城的咖啡馆吃早餐时,我和一堆老汉坐到了一起,这都是本地的庄园主。他们告诉我,现在自己最大的担忧,便是不知道死后将葡萄园交给谁。这些庄园无一例外,仍然沿用着古老的家庭化经营方式。但他们的子女,多数对葡萄没有太大的热情,甚至平时也不住在这里。他们长居巴黎这样的大城市,各有完全不同的生计。
  老头子们忧心忡忡。不消他们说,这一路上,我们听到过的葡萄园败落的故事,甚至比那些成功的经历还要多呢。
  生活是艰辛的。生活并非可以轻易得到。

[Call me Ishmael - 叫我以实玛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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