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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me Ishmael

March 19, 2007

《中国日报》伏击肯尼亚小强

Filed under: Media┊媒体

Photo by Jonas Bendiksen (PARIS REVIEW)
  
Photo by Jonas Bendiksen / PARIS REVIEW

  Kibera是肯尼亚首都内罗毕郊区的超级贫民窟,面积仅与纽约中央公园相当,却有至少一百万居民,半数人不满15岁,而所有人都住在一室无厅无卫的泥草棚中。
  自2005年春天起,摄影师Jonas Bendiksen受联合国资助,前往Kibera租屋长往,拍摄穷邻起居。
  2006年冬季号的《巴黎评论》(Paris Review)杂志刊出了这些照片中的一部分。我意外从中看到《中国日报》(China Daily)被醒目地糊在民居的墙上,脆弱的同情心马上给强烈的好奇让了位。
  这家的主人Charles Arori有五个孩子,同居10平方尺的泥草屋。他请来访者看他的墙,上面是他们一直在读的报纸:The StandardThe People Daily(人民日报?原文如此)。
  “我用这些报纸来装饰我家——它们很美。这让房子看起来很美,而且它能让你看清任何东西——比如小强。报纸糊上去,你从远处就能看见它,这是只小强哟。或者那个,那是只蚂蚁。这样一来,你就能保护自己了。”
  Arori先生说得不错,但我建议他不要把小强杀死在报纸上,因为那上面有我们的国家领导人和代表大会的照片。

  这一期的《巴黎评论》还刊出了廖亦武做的异类访谈录

Tips:a) 《巴黎评论》不是法国而是美国杂志。 b) 《巴黎评论》不是政治出版物,是一份文学杂志。 c) 小强是蟑螂的中文别名,原文使用的是cockroach。

March 16, 2007

芬尼根的守灵多快活!

Filed under: Gossip┊闲话

  春天到,屋里却凉了,暖气在死去。寒夜,在书中读到EB·怀特的随笔《一头猪的死亡》,十分锥心。熬到天亮,腿也麻木。在早餐桌上向康布谷同学推荐这本《这就是纽约》。她不肯读,也不好好吃鸡蛋。我说:你知道EB·怀特是谁吗?她随口报出三本书名:《夏洛的网》、《精灵鼠小弟》,还有一本我听也没听过。
  我不甘心失败:“你知道吗?怀特并不完全是个童话作家,或者说,童话只是他很小很小的一个方面。”
  “我不管。”康布谷同学说。
  不过,上了车,她还是读了《一头猪》,一边听着丁杨唱片公司出品的《放牛狂的春天》。在学校门口,我把整本书都借给她。她一转眼就跑不见了。
  天阴着,我回家喝茶,看到老克留言索歌,才想起这欢乐的爱尔兰酒歌——

  The Clancy Brothers现场演唱的《蒂姆·芬尼根的守灵》(Tim Finnegans Wake)。
  大意是,酒鬼芬尼根喝多了,爬梯子摔破头。同伴以为他死了,扶尸守灵,连吃带喝,又哭又闹,乱了,酒瓶子倒在芬尼根头上,死人活过来。芬尼根的守灵多快活!
  歌词版本不一,我重新校对一遍。不过,“gob”是什么意思——“give her a belt in the gob”?还有“Thanum an Dhul”?戴博士有空儿指点一二可好?

Tim Finnegans Wake

(chorus)
Tim Finnegan lived in Watling Street,
A gentle Irishman — mighty odd –
He’d a beautiful brogue so rich and sweet,
To rise in the world he carried a hod
You see he’d a sort of a tipplin’ way,
With a love for the liquor poor Tim was born
To help him on with his work each day
He’d a drop of the crater every morn’!

Whack fol-de-dah now dance to your partner,
Welt the floor, your trotters shake!
Wasn’t it the truth I told ya?
Lots of fun at Finnegan’s Wake!

One morning Tim was rather full,
His head felt heavy, which made him shake;
He fell from the ladder and broke his skull,
And they carried him home his corpse to wake.
They rolled him up in a nice clean sheet,
And laid him out upon the bed,
With a bottle of whiskey at his feet,
And a gallon of porter at his head!

(…chorus)

His friends assembled at the wake,
And Mrs Finnegan called for lunch.
First they served in tea and cakes,
Then pipes, tobacco, and whiskey punch.
The Biddy O’Brien began to cry,
“What a nice, clean corpse did you ever see?
Tim avourneen, why did you die?”
“Arrah hold your gob!” says Billy Magee.

(…chorus)

The Meggy O’Connor took up the job,
“Arrah! Biddy”, says she, “You’re wrong, I’m sure.”
But Biddy then gave her a belt in the gob,
That left her sprawling on the floor!
Then the war did soon engage:
‘Twas woman to woman and man to man
Shillelah Law was all the rage –
And a row and a ruction soon began!

(…chorus)

Then Mickey Maloney raised his head,
When a bottle of whiskey flew at him.
It missed him, falling on the bed,
The whiskey scattered over Tim!
My God, he revives! See how he rises!
Timothy rising from the bed!
Say, “Whirl your whiskey around like blazes!
Thanum an Dhul, do ye think I’m dead?”

(…chorus)

怎样读懂文学史上头号天书

Filed under: Review┊书评

《自由之书:〈芬尼根的守灵〉解读》,戴从容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月,28元
康慨/刊于2007年3月5日《中国新闻周刊》,略有改动

  我曾经是心比天高的文艺青年,或许虚荣使然,而不愿放过任何一个以求知为名进行精神自虐的机会,面对塔尔科夫斯基、斯特拉汶斯基和维特根斯坦时,亦曾赤膊上阵,奋勇向前。人家说《尤利西斯》是天书,我毫不退缩。只看故事,戒除联想,天书原也简单。旋即闻听乔伊斯另有一部《芬尼根的守灵》,难度更在《尤利西斯》之上,至今无中译,于是抱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壮志,置《英华大词典》于手边,意欲死磕,结果读得浑身发痒,五心烦燥,终至万念俱灰,方信《守灵》之难读,果非浪得恶名,若无专家指引,贸然入读,必不得要领,甚至完全找不到进入那可憎迷宫的入口,
  新年伊始,得到新书一部:《自由之书:〈芬尼根的守灵〉解读》,如获至宝。书由复旦大学年轻的“乔学家”戴从容博士写成,由词汇、情节、语体等细节入手,进而论及天书的后事与前生。书中还以三分之一的篇幅,收入了戴从容对《守灵》的百余页摘译。
  “河水流淌,经过夏娃与亚当教堂,从凸出的河岸,到凹进的海湾,沿着宽敞的循环大道,把我们带回霍斯堡和郊外。”
  这便是《芬尼根的守灵》著名的开篇,连缀着本书的最后一句,由此形成无尽的循环往复。小说由爱尔兰大作家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完成于1939年,分为四书,主体故事非常简单,即都柏林酒馆老板叶尔委克一家子的一夜惊梦,但情节、人物和文体均十分混乱,语言亦极晦涩。乔伊斯使用了全部的欧洲语言,加上中文、日文乃至梵语,计50种语言。书中6万余词,作者自造的、在任何字典中都查不到的单词,便占去近一半——在此书第一页,你便会赫然见到一个由100个字母组成的超级单词。阅读起来自然障碍重重,似乎每词背后,都深藏着多义的陷阱,又似乎每一个情节,都将你导向迷宫中的死路。
  然而,问世70年来,《守灵》一直引动着众多作家、学者和普通读者的研读狂热。对《守灵》的解读,亦是所谓“乔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追捧者称颂此书涵盖了人类全部的历史,甚至自成宇宙。但不管怎样,它绝非乔伊斯心血来潮时捉弄世人的文字游戏,而是筹谋已久,野心勃勃的文学巨制,由《都柏林人》始,经《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和《尤利西斯》,可见乔伊斯艺术追求的清晰线路,到历17年苦行而写成的《芬尼根的守灵》,终于成就了戴博士所称的“自由之书”。
  《自由之书》的著与译,耗去戴从容近十年之功,是到目前为止中文学者在解读《守灵》一事上所做的最大努力。我无力更多妄言其学术意义,但它毫无疑问带给我这样的普通读者以莫大的阅读之乐。在许多篇章里,你会获得类似侦探小说般的阅读感受,不断沿着乔老爷留下的蛛丝马迹逶迤前行,穿行于纷繁庞杂的迷宫,共同破解着一个又一个的语言、宗教和历史的谜题,忽而豁然开朗之时,便要既感叹那做局者的匠心,也要为解谜者的高妙而叫绝了。   
  这当然是一部学术著作,但未必不能达于大众。晦涩难懂的是乔伊斯,戴从容的解读却是学术书少有的流畅与通达。她还不时飞离于具体的文本之外,几番梳理现代主义文学的精神和美学源流,尤其是几代艺术家对自由化境的不懈追求。爱智之人有福了,有此书做向导和指南,便不会再像我那样,孤独而悲惨地承受《守灵》的文虐。

阅读参考:
《芬尼根的守灵》(Finnegans Wake)英文版全文
部分研读著述的汇集:The James Joyce Scholars’ Collection (Edited by David Hayman) 
老克:《岁首年终:芬尼根的守灵夜》

March 5, 2007

恨男人恨到死?

Women's History Month

工具书出版商Thomson Gale称今年3月为Women’s History Month,这里是该社提供的可供免费下载的主题月历牌(PDF格式,163kb,可打印),以及Windows和Mac两种格式的五张墙纸
说到男女不和,找出两年前的这篇报道,回想一下怎样才是苦大仇深和刻骨之恨。男性不可能成为女权主义者,但这不妨碍他从女权主义的号角声中得到灵感。原文最初还要长些,刊出前经自我和上级审查,已删去多处渲染两性不共戴天的仇恨性言论。因老宋兄而生的另一个问题是,一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能从宗教中得到什么?

安德丽娅·德沃金:恨男人恨到死?
康慨/刊于2005年《中华读书报》

  自称为激进的女权主义战士、以女权力场诅咒色情文化最力、生前争议极大的著名美国女作家安德丽娅·德沃金(Andrea Dworkin),2005年4月9日在华盛顿去世,终年58岁。

  德沃金被目为“世界上最受非议的女权主义分子”,她所抱持的不妥协的女权主义立场,声调极为尖锐,这种“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的激烈姿态,从她1974年出版的第一本书《女人恨》(Woman Hating)开始,便表露无遗。那一年她只有27岁。她宣称自己已立下大志,定要“捣毁父权,捣毁作为其根基的家庭,乃至它最隐蔽的形式:国家。”
  她将满腔怒火倾泄于男性权力之上,她曾宣称“所有的男人都是纳粹”。更为惊世骇俗的是,为了形容男权社会如何对待女性,她甚至创出一个新词:“gynocide”——此词显然由genocide(种族屠杀)和gynoecy(女性,雌性)两词合成,汉语里无以对应,在这儿,姑且译作“奸绝”。
  由此出发,她猛烈攻击色情出版物,其立场,与传统风化的卫道之士绝无相似。1981年,她在《色情文学:男人摆布女人》(Pornography: Men Possessing Women)一书中写道:“色情文学是强奸的庆典,是对女性的凌辱;这就像一种强奸者的联盟,一种让强奸变得合法化,并使我们社会的男性霸权正式化的途径。”
  此书的出版,使德沃金啸聚起众多女性同仁,如密歇根大学的法学教授凯瑟琳·麦金农(Catharine MacKinnon),以性别岐视为由,在美国数座城市发动了声势迫人的反色情出版物运动,并促成印第安纳波利斯市颁布了一项部分限制色情出版物的法令。官司打到美国最高法院,终以被裁定违宪而告终。

  德沃金对性暴力怀有切身之痛和刻骨之仇。18岁那年,由于参加了反越战的示威,她被捕入狱,并受到两名男性狱医严重的性侵犯。1999年,52岁的她,在巴黎一家酒店的房间内,被人在一杯干白中下了迷药,之后惨遭蓄意的强奸。
  在2000年出版的《替罪羊:犹太人、以色列和妇女解放》(Scapegoat: The Jews, Israel and Women’s Liberation)一书中,她甚至号召女性在受辱之后奋起复仇。
  她曾写道:“我确信女人有权将强奸她的男人处死。”她亦曾断言:“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奸犯。”关于浪漫,则是这样描述的:“作为引诱,强奸犯通常会费点力气,(给受害者)买瓶酒。” 在论及性关系时,她说:“性交保持着一种哲学上的含义,亦或就是这种含义,它使一个女人变得卑贱:一点一点地,让她领会自己的卑贱地位……不断地挤压和刺戳,直到她完全屈服。”她说,这个世界,正在建立在男人强奸和凌辱女人的能力之上。
  在克林顿和莱温斯基的性丑闻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德沃金站出来反对克林顿。她说:“该问一问的是:那只雪茄是点着的吗?”

  《卫报》的讣闻写道,对那些持色情文化无害论的人来说,德沃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惨的仇男狂。而在她遍及世界各地的崇拜者眼中,她则是强大的灵感之源和伟大的政治思想家。
  她生前出书13部,涵盖小说、评论和诗歌。但英国作家约翰·伯杰(John Berger )曾称,德沃金是“西方世界被误读最甚的作家”。她写于2002年的《心碎:一个好战的女权主义者的政治回忆录》(Heartbreak: The Political Memoir of a Militant Feminist),在英国,竟然至今找不到一家愿意出版此书的出版商。
  德沃金曾对友人分辩,说自己从未讲过“所有的性交都是强奸”一类的话,这纯属那些男作家们断章取义。她的本意是,虽然并非所有的性交都含有暴力因素,但是所有确实关乎暴力的性交,都必属强奸。换句话说,强奸是哲学意义上的,而非生物学甚或法律意义上的强奸。
  2000年,她在《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杂志撰文,讲述她在巴黎酒店被蓄意强奸的经过,当时质疑此事的大有人在,例如,她为什么不报警?甚至她凭什么会被强奸?——她那么胖,那么老,又那么丑。但她进行了回击,意思是说,那些作此想法的人始终抱有成见,仍然还认为强奸只与性有关,而不是权力。
  德沃金受到的非议不只来自保守的男性阵营,一些温和的女权主义者也想方设方与她划清界限。这些无休止的争吵、攻击和反攻击,渐渐耗尽了她的健康。她当年的战友凯瑟琳·麦金农4月16日在《纽约时报》刊文指出:“这些评论对安德丽娅伤害颇重,就像所有女性所受的重伤一样。”
  “如果今天连大屠杀都能被否认,那么,一个遭到强奸的女人还能怎样让人相信呢?”德沃金写道。

  德沃金1946年生于新泽西,曾两度结婚。第一个丈夫是个荷兰的无政府主义者,屡次毒打她,她离婚之后说过:自己决定离开他,“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杀了我,而是因为,我认为我会杀了他。”
  她绝对是今天大多数女性想成为的那种女人的反面:非常胖,多毛,从不化妆,亦因喜穿没有性别性征的特大号粗布工装背带裤和廉价的运动鞋而闻名——她甚至就这身打扮,到曼哈顿最豪华的馆子里去赴宴。虽然屡遭耻笑,但赞扬者却说,这正是她对充满隐性色情文化的当代社会的不妥协态度:不取悦媒体,更不取悦男人。虽然如此,可朋友们说,她从不恨男人。她恨的是男人施加于女人的暴力,无论这种暴力是关乎身体、性,还是仅仅存在于思想和社会文化之中。
  她的后任丈夫约翰·斯托尔滕伯格(John Stoltenberg)和她共同生活了30年。他们于1998年成婚。夫妻俩都是同性恋,德沃金以“人生伙伴”赞之。
  一生刀光剑影,死时却平静安详。2005年4月9日凌晨,安德丽娅·德沃金在自己家中的床上,于睡梦中悄然过世。

March 1, 2007

康布谷同学语录(外一则)

Filed under: Cuckoo┊布谷

  康布谷同学十岁生日前某日,从外回来,家里热,我让她换掉外面的长裤。
  她回头对我说:别动我的裤子。
  我说:不要这样对爸爸说话。
  她说:我是在对一个男人说话。
  我说:爸爸不是“男人”。
  她看了看我,然后说:你这个人妖。

  康布谷同学生在邓小平去世两天,她太姥姥去世一天之后,与WH·奥登同日出生。

  前不久,我接她从合唱班下课回家,她坐在后座,突然问我:爸爸,一个试管要多少钱?
  我说不会太贵,并问她干嘛用?
  她说:我想生个试管婴儿。
  我说:孩子啊,试管婴儿可不是只有试管那么简单。
  她说:我知道,不就是得再弄一颗受精卵嘛。
  天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说:我不想要丈夫,他们大多数都很坏,喝酒,打骂。
  她一定是看了太多十九世纪的小说。
  我说:我也是做丈夫的,我就很好啊。
  她说:你是个例外。

[Call me Ishmael - 叫我以实玛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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