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愤怒的人哪里去了?

两个斯科塞斯:1月15日获金球奖最佳导演奖的马丁·斯科塞斯与昔日的革命青年马丁·斯科塞斯
《斯科塞斯论斯科塞斯》,[英]大卫·汤普森、伊恩·克里斯蒂编,谭天、杨向荣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24元
康慨/2005年6月
多年来,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被很多人视为在世的、从未得过奥斯卡奖的最伟大的美国导演,今年(指2005年)依旧如此。三个月前,《飞行家》一片再次与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尊奥斯卡金像无缘。
他的一再落选,并不出人意料。他是好莱坞的王牌导演,骨子里流淌的却是纽约的血。他是主流电影的大师,也不缺少离经叛道的精神和实践。但他说到底是个妥协者,调和多过坚持。如他所言:“我是一位美国导演,那也就是说,我是一位好莱坞导演。”
伍迪·艾伦和斯皮尔伯格,是美国大师级导演的两个方向,但一个极东,一个极西,都很纯粹。斯科塞斯呢,好像不太东,也不太西。
他两边都不讨好吗?有一点儿。那么,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斯科塞斯论斯科塞斯》一书或许提供了答案。但它既非电影理论专著,也不能被称为严格意义上的自传。事实上,本书的骨干部分是斯科塞斯对自己电影生涯的回顾,两位编者又以他的成长背景作为补充,稍加串连而成。
我看到的第一部斯科塞斯的电影,是十五前大学电教馆里放映的模模糊糊的《金钱本色》。在筹拍此片时,斯科塞斯也真切地领悟了钱的力量。
“电影这一行现在已完全由商人主导,我如果还想继续拍有个性的影片,就必须向这些商人证实我确有票房价值。”斯科塞斯说:“当1970年代初期我踏入电影界时,大片厂的时代已经结束: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旧体系,是一个封闭而又天真,只对本身忠实的世界。”
斯科塞斯的很多影片,我都看了不止一遍。我喜欢《喜剧之王》、《愤怒的公牛》、《好家伙》,甚至也喜欢《恐怖角》和《出租汽车司机》。早期的、愤怒的更喜欢一些。
《金钱本色》在1986年票房大卖之后,他马上投入到下一部“有个性的影片”——1987年的《基督最后的诱惑》中去了,并因而被送上了一场席卷整个西方社会的争议的顶峰。
斯科塞斯生于纽约一个虔信罗马天主教的意大利移民家庭,从小的第一志愿,不是当导演,而是做教士。《基督最后的诱惑》是他对自己宗教体验的一次检讨。片中将耶稣还原成了人,一个曾经的罪人,这绝难为保守社会见容。在书中,斯科塞斯详述了影片筹拍的完整经过,尤其是贯穿始终的争论和压力。
这一次,个性似乎发挥的太过恣肆,此后,他便再未拍出过这么“有个性的”影片。1991年的《恐怖角》之后,他的愤怒几乎完全平息。他开始尝试更多的题材,如满目华丽古装的《纯真年代》,关于中国西藏的《活 佛传》,却招来越来越多的影评家说他渐趋平庸的指责。
他妥协了吗?或者说,他是为了奥斯卡奖,妥协的过了头吗?他本人并不承认这一点。
“我认为电影学院(奥斯卡奖的评审机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坚持好莱坞黄金时代价值理念的机构。我的电影代表的理念正好与之相反。”斯科塞斯1992年在柏林电影节上说,“无论我是否想得到这个奖,我都得接受这个事实,因为我更需要的是电影。”
本书是迄今在中国内地出版的几乎仅有的一部斯科塞斯专著,内容丰富,但中文版并不完整。2004年底,此书在美国新出了修订版,增补两章,分别论及1999年的《我的意大利之旅》,以及2002年的《纽约黑帮》两部影片。中文版则只到《赌场》为止,那已是十年前的老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