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makepovertyhistory.org

Call me Ishmael

June 22, 2006

我的狗,我的椅子和我的旧车

Filed under: Gossip┊闲话


我的小母狗。旁边那团黑东西是我的影子。
摄影师是飞雪。后来他承认,自已误杀了她。

  我坐了五年的椅子折断了。
  换家里别的座位,均大异其趣。熟悉的工作状态忽然没了。
  以前,女儿总是在我的肩上爬来爬去。我写字的时候,她骑在我肩膀上读书。书如果很大很重,那书就会搁在我头上,让我顶着。我像戴了墨西哥人的宽边大帽,刚好挡住头顶台灯直射的光。
  我甚至打算像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样躺着写,像海明威那样站着写,像荷马那样边走边写——用嘴,或者,像霍金那样用眼睛写。
  昨天早晨没睡,原打算挺着看完NBA总决赛第六场。但是躺在沙发上,椅子问题忽然变得极迫切。第一节过半,小牛大比分领先,韦德无状态,心存侥幸还有第七场大决战。于是决定出门,寻购椅子。
  图图被一个人留在家里。他把鼻子贴在阳台的玻璃上,呜呜地叫。

  九一年我下乡时,用十块线,加两块钱的水果糖,向村中老乡买下小母狗。当地人以细狗称之,是在沙漠上追狐狸的好手。村民们笑了两个月,说我让狗狗上炕睡觉,还用飘柔给狗儿子洗澡。
  我用两个月抓完她身上的虱子和跳蚤,把她藏在大旅行包里,带她回学校。一路上,都有女同学轮番抱着她,亲她。
  我没说那些恼人小虫的事。
  有一天深夜,我骑自行车从工学院回内大,她跟在车边跑回来。很远的路,她毫不费力,果然是长跑冠军。我应该给她起名佐拉·巴德。
  先在宿舍铺下给她安家,后来转到飞雪在对面研究生楼里的空房。五月我去西藏,将小母狗交托他照料。七月份回来,飞雪告诉我,小母狗从三楼窗台上掉下去摔死了。他们几个吃了她。把狗皮剥下,给我做纪念。
  我怀疑他谋杀。直到现在。

  六月十二号卖掉了旧车。
  早晨,购车人付完钱后,我要把它开到花乡的交易市场去过户。但突然打不着火儿。合力推着了。路上只觉得怠速高,开进那市场,有人冲我喊:“漏水了!”停车看,竟然开了锅。难以想像,更觉内疚。所幸购车男女是行家,半个月前已看过车,很大度,没怎么计较,说凉一凉,他们加水开走,去换电瓶即可,不过,我要付他们二百元。
  我多望那小车两眼。想起九六年撤离海南岛,卖掉那辆老爷车时,也是如此惜别。那之前一年半,我开那车从澄迈回海口,路遇一泡牛粪,横卧于道,超车时以为大石,躲了一下,车失去控制,摇晃着与对面一辆卡车惊险会车,又冲过一座窄桥,撞断路边两根隔离桩,在水田上空飞行三十七米,终于平安降落,三轮沉于泥岸,一轮空悬于池塘上方。
  后座三人中,有两位青年女性,一位极英俊男明星擦破了眉骨上方的皮肤,除忧心第二天如何应付特写镜头之外,乘员五人皆毫发无损。
  受惊吓也是有的。但是在海南岛,人人都知道,惊吓总是无处不在。
  这辆老爷车有太多的记忆留给我。有时不免鬼魅。
  有一晚,我和小崔走高速从三亚回来,路上连爆两胎。凌晨一点开进万宁某镇,黑灯瞎火地到处砸门买轮胎。另一天深夜,打完拖拉机,正在六合大厦后面的排挡吃霄夜,喝了好多白酒。小崔接到朋友求救电话,于是开车冲上多雾的高速,拖回一辆抛锚的老款奔驰,竟然一路开到时速九十公里。
  那会儿的海南岛,高速路中间是不隔断的,且只有三条车道,双向共用一条超车道,世界罕见。在这样的路上,酒后拖着奔驰,高速狂奔,实在奇妙。但那会儿的我们——包括坐在后面无动力奔驰车里的那位老兄,都不觉有异,以为荒唐的青春本该如此。
  那路上的雾,一团一团的,被海风从田野上吹过来,速度感有时便消失了,变得和缓,如漫长时空的曲线。

  此时,在一无所获的全天购椅行动之后,我坐在一张不舒服的代用品里,阿根廷即将对战荷兰,热队已经拿到了总冠军。图图枕着自己的手,在我的脚下打着呼噜,女儿则在另一个房间奋力狂睡。
  想起当年那一幕,已是希区柯克《蝴蝶梦》的开头画面入替。大雾中,是向隽珠的旁白:
  “昨夜,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曼德雷。”

[Call me Ishmael - 叫我以实玛利吧]
Copyright © 2006. Chris Kang 康慨. All Rights Reserved
作者保留本网站文章之一切权利,未经许可,不可转载

Get free blog up and running in minutes with Blogsome
Theme designed by Chris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