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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me Ishmael

June 19, 2006

“罗纳尔迪尼奥”:独名文化史

Filed under: Gossip┊闲话

康慨
  世界杯已经开战,卫冕冠军巴西队中,除了世界足球先生罗纳尔迪尼奥之外,还有罗纳尔多和卡福等一大堆只有独名的明星球员。
  中国人常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罗纳尔迪尼奥这一干人等又为什么?
  体育专栏作家尼克·舒尔茨(Nick Schulz)日前刊文于在线杂志《Slate》,解读巴西球星独名现象所承载的历史文化信息。
  他说,独名是巴西人的风俗。无论单名还是绰号,都可由任何人用于任何场合。以巴西现任总统为例,其全名为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却通常只被人称作卢拉(Lula),此乃他的别号。其他如牧师、医生等专业人士,也往往是非正式的名字更为人所知。巴西克劳迪奥市的电话簿,甚至以居民的绰号———而非姓氏来排序。
  巴西对小名和绰号的喜爱,也许根植于该国的高文盲率。因而在日常生活中,短名要比长长的大名更常用。在巴西社会中,独名或绰号是一种亲密的标志,也是阶级出身打下的印记。仍以卢拉为例,独名确证着他的工人出身。
  某些学者推测,独名的使用或可回溯到巴西过去的奴隶制度。当年的奴隶在进行登记时,往往只写其名,如若昂(Joao),或名字加上其母国之名,如若昂·刚果。
  英国人于19世纪将足球引入巴西,巴西人最初也曾按照英国人的礼俗,以姓氏称呼自己的球员。但一俟足球运动大众化,绰号便取大名而代之。1914年,在巴西国家队组建后的首场比赛中,便有一位名叫“福米加”(Formiga)的明星前锋,在葡萄牙语中,此名意为“蚂蚁”。
  在本届巴西国家队的23名球员中,有多达17人使用单名。不过,在谁用谁不用单名之间,没有什么复杂的讲究,而多半取决于巴西人对射门得分者的偏爱。如果说起史上最伟大的两位巴西球员:埃德森·阿兰特斯·多纳西门托和曼努埃尔·弗朗西斯科·多斯桑托斯,多数人未必明白他们是何方神圣,但若告诉你他们的绰号———贝利和加林查,你一定会拍腿叫一声:嗨!
  但是,当后卫的巴西球星大半没有绰号,比如罗伯托·卡洛斯,不过是其全名罗伯托·卡洛斯·达席尔瓦的简称而已。而对守门员,则通常连名带姓称之。近百年来,巴西只有一位主力门将得到了绰号待遇,即现任国家队守门员迪达(Dida)。
  名字相同的球员常常改变自己的绰号,以区别彼此。巴西国家队在近几十年里,有过好几位罗纳尔多。其中一人叫罗纳尔德奥(Ronaldao),意思是“大罗纳尔多”,另一个便叫“罗纳尔迪尼奥”(Ronaldinho),意为“小罗纳尔多”。当罗纳尔迪尼奥于上世纪90年代末刚出道时,他被人叫作“罗纳尔迪尼奥·高乔(Ronaldinho Gaucho)”,意思是“来自南里奥格兰德区的小罗纳尔多”。等到第一个罗纳尔多终于离开国家队,罗纳尔迪尼奥便晋升为罗纳尔多,即现在的巴西国家队和皇家马德里前锋,罗纳尔迪尼奥·高乔也随即荣升为罗纳尔迪尼奥,即巴塞罗纳中场和最新的世界足球先生。
  独名非巴西人专有。在今年的世界杯赛上,另有三支国家队有独名球员。其一是巴西的前宗主国葡萄牙,其国家队有10位独名球员。西班牙队有六人独名。安哥拉是葡萄牙的另一个前殖民地,则有16位独名球员。
  外国足球人士来华后,也多半获得独名待遇。国内联赛的赛场上常见约翰、谢尔盖、萨沙之名,往往教名、爱称并用。至于外国教练,则多将其姓氏简化,如俄罗斯人瓦莱里·涅波姆尼亚奇(Valeri Nepomniatchi)便被简称为“涅波”,出生于前南斯拉夫的博拉·米卢蒂诺维奇(Bora Milutinovic)则为“米卢”。前者曾公开表示过对“涅波”的不满,认为是对他的不敬,后者则以一贯的作风,耸耸肩,一笑了之。说到底,博拉好像也只是他的绰号或爱称,米卢蒂诺维奇的本名,应该是维利博尔(Velibor)吧。
  巴西出生的阿莱桑德罗·多斯桑托斯(Alessandro dos Santos)后来入籍日本,在今年世界杯首轮日本队与澳大利亚队的比赛中司职后卫,他的日本名字以汉字写作“三都主”,虽然看上去十分气派,读起来却好不古怪。

被埋葬,但没有被遗忘

康慨
《八十年代:访谈录》,查建英主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5月,38元
刊于《中国新闻周刊》

  八十年代虽历历在目,却恍如隔世,近几年更成为知识界追怀或反思的对象。这本访谈录适时出版,约谈十一人,多为时代弄潮儿:阿城、北岛、陈丹青、陈平原、崔健、甘阳、李陀、栗宪庭、林旭东、刘索拉和田壮壮。
  那一代人特征鲜明,虽有“重归理性”的旗帜,但即将被埋葬的理想主义依然高昂,坐而论,起而行。李陀说:“那时候人人都相信自己对历史有责任。”
  “八十年代没有所谓的公共知识分子;因为,几乎每个学者都有明显的公共关怀。”陈平原说,“独立的思考,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超越学科背景的表述,这三者,乃八十年代几乎所有著名学者的共同特点。”
  1979年,《读书》杂志创刊第一期,即刊出《读书无禁区》的头条,问道:“这个原则问题就是:人民有没有读书的自由?”这种提问方式自然也属于八十年代。再回首,真有些“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浪漫情怀。
  对八十年代的留恋是显而易见的。朱健国三年前在《文学自由谈》杂志上刊发的一篇《想念八十年代的书桌》,一度唤起许多人的共鸣。他慨叹:“那张真正的书桌已没有了——没有人静静相坐的书桌,没有写下充满理想的文字的书桌,还能叫书桌么?”
  那张书桌上,摆放着萨特、弗洛伊德、尼采、叔本华、加西亚·马尔克斯……隔绝数十年的现代思潮忽喇喇一骨脑地涌进,造成知识的“恶补”与思想的大振荡。处处大是大非,大喜亦大悲。出版界和学术界的这种短暂繁荣,后有学者冠以“新启蒙运动”的称号。尽管不可否认的是,那同时也是一个激情与幼稚共处,肤浅与深刻并存,急于求成却不求甚解的时代。
  我庆幸自己是八十年代的遗腹子。我当年搭上的那趟末班车,造就了我今日的骨与血。1988年,我进入大学,转年初夏即逢大动荡,社会和人生在此清晰断代,此前此后,一切迥然有别。
  学者郭小聪在不久前出版的随笔集《
说什么,怎么说》中写道:“八十年代我们感觉到很高昂的那种东西,到九十年代,整个社会也变化了,就遭到报复,嘲笑理想,躲避崇高。”
  李陀则从生活细节入手,具体谈到八十年代的文人之交,认为友情“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绝不能忽视。”那时的朋友之间,可以直言不讳,可以誓死捍卫自己的观点,且相信朋友不会对此介意,亦觉得这争论有意义。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说:“不管我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被紧紧织进一个天罗地网一样的功利主义的网络里头,朋友的意义和作用也完全变了。”
  李陀所讲,乃书中最有系统性的一篇。看全书,虽立意高远,却显零乱,很多地方接近漫谈,随意性过强,成了没有距离感的聊天实录,流于家常与泛泛,而缺乏必要的再整理、增删、核对与校订。不过,可以多看些性情话语,也好吧。
  在对八十年代的普遍留恋之中,陈丹青是个例外。那十年他基本上全在国外,是旁观者,自以为清,不免颇多微辞。“八十年代知识分子自以为正确,现在自以为错了,”他说,“那时他们非常想引领时代,现在又唯恐跟不上时代。”
  话似乎说重了。陈丹青回国后,看到了太多官场上的阴暗面,他看不到的是那些远离了舞台,自甘沉寂的人,看不到还有许许多多这一时代文化的不合作者。当然了,这个话题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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