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makepovertyhistory.org

Call me Ishmael

February 9, 2008

《番禺监狱报》责任主编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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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早晨,《南方都市报》原副主编兼总经理喻华峰从广东省番禺监狱提前获释出狱。《财经》网刊发专稿说,喻的重获自由,标志着四年前在中国新闻界、经济界和法学界引发争议的“南方都市报系列案”终于翻过一页。
  《财经》网同时刊出了喻华峰回到家中,与妻儿欢聚的照片
  报道还透露:喻在四年监禁中并不委靡,而是大量阅读人文类书籍,学习英语,并担任《番禺监狱报》责任主编。
  很少有人读过这份报纸,但这是一次令人高兴的离职。
  多年前,我采访过国内的多座监狱和看守所,广东省亦在其列,因而相信喻先生得到了狱方力所能及的善待。
  过去数年,南方报业集团旗下媒体大量报道了番禺监狱的新风新貌,该集团还成为了“广东省首个为监狱服刑人员设立阅报栏并赠送报纸的媒体。”《南方都市报》2005年1月13日的这篇报道称:“各个监区的阅报栏换上了新装,早晨8时就准时送到的《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贴满了阅报栏。番禺监狱服刑人员企盼已久的南方日报阅报栏正式启用。”
  这一切努力足以令人动容,而新的一年开始了,祝各位朋友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January 31, 2008

《大西洋月刊》网站免费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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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tlantic

  有150年历史的《大西洋月刊》终于自1月22日起对其网站(TheAtlantic.com)实行免费开放。
  在当天公布的编辑部声明中,该刊声称放弃订户登录限制,网站对“所有读者”免费。读者可免费浏览1995年至今的各期杂志内容,亦可看到1857年创刊以来的数百篇文章精选。
  此前,《纽约时报》的OP-ED专栏,《华尔街日报》的评论版均已实行了免费。

夜读艾青: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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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的旧诗,及AFP的新闻照片。

China Snow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艾青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风,
  像一个太悲哀了的老妇。
  紧紧地跟随着,
  伸出寒冷的指爪,
  拉扯着行人的衣襟。
  用着像土地一样古老的,
  一刻也不停地絮聒着……
  那从林间出现的,
  赶着马车的,
  你中国的农夫,
  戴着皮帽,
  冒着大雪,
  你要到哪儿去呢?
  告诉你,
  我也是农人的后裔——
  由于你们的,
  刻满了痛苦的皱纹的脸,
  我能如此深深地,
  知道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的,
  岁月的艰辛。
  而我,
  也并不比你们快乐啊,
  ——躺在时间的河流上,
  苦难的浪涛,
  曾经几次把我吞没而又卷起——
  流浪与监禁,
  己失去了我的青春的最可贵的日子,
  我的生命,
  也像你们的生命,
  一样的憔悴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沿着雪夜的河流,
  一盏小油灯在徐缓地移行,
  那破烂的鸟篷船里,
  映着灯光,垂着头,
  坐着的是谁呀?
  ——啊,你,
  篷发垢面的小妇,
  是不是?
  你的家,
  ——那幸福与温暖的巢穴——
  己被暴戾的敌人,
  烧毁了么?
  是不是?
  也像这样的夜间,
  失去了男人的保护,
  在死亡的恐怖里,
  你已经受尽敌人刺刀的戏弄?
  
  咳,就在如此寒冷的今夜,
  无数的,
  我们的年老的母亲,
  都蜷伏在不是自己的家里,
  就像异邦人,
  不知明天的车轮,
  要滚上怎样的路程?
  ——而且,
  中国的路,
  是如此的崎岖,
  是如此的泥泞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透过雪夜的草原,
  那些被烽火所啮啃着的地域,
  无数的,土地的垦植者,
  失去了他们所饲养的家禽,
  失去了他们肥沃的田地,
  拥挤在,
  生活的绝望的污巷里;
  机遇的大地,
  朗向阴暗的天,
  伸出乞援的,
  颤抖着的两臂。
  中国的痛苦与灾难,
  像这雪夜一样广阔而又漫长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中国,
  我的在没有灯光的晚上,
  所写的无力的诗句,
  能给你些许的温暖么?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January 25, 2008

曹乃谦与乡村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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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慨 / 刊于2008年1月13日出版的《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之“2007年十大好书”特刊,略有删节

《佛的孤独:曹乃谦中篇小说选》,曹乃谦著,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7年7月,25元

  被外国人看中,已经是个很危险的事,何况看中他的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大人。因此,马悦然对曹乃谦不加掩饰的持续高誉,难免既令人恼火,又使人羞愤。有人正在发起一场心理阴暗的贬曹运动,以期证明中国评论界对曹乃谦的长期忽视有理有据,更要严防文学优劣的话语权从此旁落外国人之手。于是我们又听到那种熟悉的魔鬼论调,诸如他专写中国的落后,专门写给外国人看云云。殊不知是瑞典人亲自到了山西拜访警察老曹,而非乃谦跑到了斯德哥尔摩,敲开了马悦然家的大门。而乃谦若要心怀诺贝尔动笔写作,又怎能满纸方言土话,为翻译家们预设重重障碍,从而自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远大前程?
  我不说曹乃谦独一无二,也不否认在某些方面,他与沈从文或汪曾祺确有可比之处,但若要更进一步,再拿过孙犁和赵树理来,乱说一气旧文人小说或山药蛋风味,借此加以贬低,便要令人大大地搓火了。
  乃谦以他自己的风格,写他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了。
  我愿意就《佛的孤独》一书,结合我个人的阅读感受,来谈谈风格和生活。

1,极简主义者曹乃谦
  文学小说是泊来品,到了汉语里,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虽然都叫“小说”,实大不同,而各有其美学范式。本不该有的“中篇”概念则纯然中国化,若单以字数论,我宁愿将长的中篇归入长篇,短的中篇划进短篇——比如这本“中篇”集《佛的孤独》。
  中国人喜欢长篇,看不起短篇。所以糟糕的长篇作家比比皆是,好的短篇小说家反倒数不出几个。
  到目前为止,曹乃谦仍然是一个短篇小说家,标称长篇的《到黑夜想你没办法》也不过是情节上衔接,而结构上松散的短篇集。
  比起长篇,短篇小说无疑更倚重风格,而非长篇借以立命的结构、主题和叙事。乃谦的风格自成一格,引人注目的除了他的山西方言,还有他的简洁和距离。他排斥那种复杂化的宏大叙事,刻意远离政治,甚至道德层面上的政治正确,尤其回避戏剧冲突,及至杀人案——《山的后面还是山》对结尾的连串血案一带而过。联系到乃谦的警察身份,这一点更耐人寻味。
  乃谦笔下的人物大多也非传统意义上的文学英雄(也许头一篇的穗儿和最后一篇的换梅例外),甚至小说中的我/乃谦,也是不争,面对困境,他基本上不做选择。雷蒙·卡弗的读者或会很自然地把他与乃谦联系到一起。马悦然干脆下定义说:“曹乃谦是一个minimalist writer”(《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序言)。马又说这个英文词不好译成中文——“极微形式的作家?”我倾向于使用“极简主义者”。雷蒙·卡弗就是个极简主义者。
  像卡弗那样,乃谦十分爱惜自己的风格,他把一个个故事舔得圆润而精致。当然在很多情况下,他并不像卡弗那样冷漠,但是故事中的我/乃谦,仍然不顾及我们的焦虑,总是疏于采取行动。即使爱情的力量,也不值一提。它确曾泛起了些许涟漪,但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死水微澜而已。你会发现,爱情仅仅是一个通道,总也造不成命运的转折。乃谦只欲借此进入故事,进入那些女性的世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世界被外物摧毁,一切照旧,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既然爱情不是目的,这些男女小说便也算不上什么爱情故事。《佛的孤独》收入了七个“中篇”,除了与选集同名的《佛的孤独》一篇的善缘和尚外,其他六篇的主人公都是女性,但她们大多面目模糊,往往只是“好看”或“真好看”而已,没有什么光彩照人的个性。乃谦显然不想做梅里美,也没有塑造卡门的欲望。作为男性读者,你几乎不可能对其中哪个产生爱意,不,你根本不会想到要娶这样的姑娘为妻。她们是母体,代表着乡村,她们的悲剧,代表着乡村的毁灭。
  因此,一个个地单独来读它们,你或许只为其风格惊艳,但结集出版之后,便给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从整体上来加以考量,借此看到被抛弃的农村,被忽视的女性,看到人可悲的条件,外力的无比强大,以及命运的不可战胜。而且必须要认识到的是,这些故事绝对不是童话,不管乃谦笔下的乡村距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多么遥远,那恐怕都在喻指着我们普遍的困境。
  乃谦大量使用晋北方言写作,这些方言不独存在于人物对话,也广见于叙事部分。这就是他的日常语言。“我从未说过普通话,连大同话也说不准,我的发音带有应县腔。”(《鱼翔浅底》)但你并不觉会因此觉得语言“土”,足见他精心修饰,刻意雕琢。这就是他的文学语言。

2,许多女人,一个女人
  有一个意味深长的事实,那便是作为作家的乃谦,与故事中的乃谦在经历上的高度重合。书中最具“戏剧性”的《换梅》,原也是乃谦自己的故事。
  我厌恶弗洛伊德主义文学批评的陈辞滥调,但下面这个事实并非没有意义。
  《换梅》是书中最后一篇(也是乃谦正在写作中的长篇《母亲》的开头部分),与前面的六篇相比,在风格上有明显的不同:它讲的还是招人/乃谦的故事,但更像“招人前传”,而“我”的叙事角度也改用了第三人称。
  曹乃谦讲过,他是“偷来的孩子”。换梅正是从农村老家偷走了男婴招人,跋山涉水逃到大同,靠要饭活命,后来才与丈夫团聚。招人/乃谦的生母在他被偷一年之后,便病死在村中。很难想像,这样的经历对乃谦的人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至少在小说中,他一次次回到乡村,仿佛在做不断寻找母体的徒然努力。他一次次亲近村中的姑娘,却又一次次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们被黑暗的农村吞噬,因为他明知自己不能留在村中,否则等待他的命运,只有同样的毁灭。
  这些女人,从最严酷的时代,最贫穷的乡村,短暂地浮现出来,爱情让她们亮了一瞬,然后又在死寂中熄灭,永远地消失。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痛?
  乃谦笔下的女人各有姓名,但他似乎只写了一个。这样的一个女人,受苦受难,没有未来,被贫穷、家族、阶级(成份)、权力、愚昧(既是文化上的,也是政治上的)牢牢监禁,逃不脱,跑不掉。她的个人选择少得可怜,没有丁点儿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偶有昙花一现的自决,却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加速命运大戏的结局提前呈现,而这结局,终归是万劫不复的悲剧。
  1991年的春天,党中央将我们这一批大学生,送到农村参加“社教”,时间虽然只有两个月,却让我永生难忘。我下乡的村庄,位于内蒙古的伊克昭盟,库布齐沙漠的边上。我每天带着钱与粮票,到不同的老乡家吃派饭,几乎未闻肉味,算是亲眼见识了贫穷是个怎样的恶魔。有人恶评乃谦写农村,只写吃饭和性交,但这就是昔日农村的灰暗现实。基本的欲望被严酷的、静止的生活死死压住,恰与乃谦的风格高度统一。有一天,我的两个女同学从隔村过来串门,天晚留宿,院墙外竟然聚集半大后生二十余人,手电乱闪,高声叫笑,哄唱小曲,甚至向门板上投掷土块。女同学惊惧而哭,我冲出门外大骂,后生们远远地笑闹,却无一散去。我只能坐在土墙上,在寒夜里守到星光满天。不能说他们心存恶意,你知道,精憋的罢了。
  第一篇《山的后面还是山》写了乃谦与村中青梅竹马的穗儿的爱情,从幼童阶段一直延续到青年,不仅历时最长,也是发生了性行为的唯一一次,语言上的表现亦最为外露:“你这是在给我叫魂儿。因为你知道我的魂儿不见了,你知道我的魂儿早已经回到姥姥村,找穗儿去了。妈妈,这你是知道的。”
  穗儿,和书中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被农村吞噬了。乃谦从小便无望地寻找母爱,尽管这一点在《换梅》之前并不清晰。《陨歌》里的柳女旦(“小妈妈”)——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苦命女人——第二个出场,她虽然住在城里,但也是来自乡下,只识得“ 毛主席”、“霸王鞭”、“柳女旦”九个汉字。女旦与招人情同母子,夜夜裸身同床共被。招人长大后回来看她,复又同眠,身为半大男生,青春冲动,但终不得其门而入。日后女旦因为误闯毛主席灵堂,被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殴打至死。招人为“小妈妈”净身戴孝,与操持亲生母亲的后事一般无二。
  《陨歌》不是简单的乱伦故事,请注意其中的隐喻:母体、女体、家乡、农村,四体合一,伦理的、阶级的、城乡之间的界限终不可逾越。我以为,这是书中七故事里最用功、也是最好的一篇。

January 24, 2008

奥巴马是未来的“黑人总统”吗?

Filed under: Revolution┊革命

  林沛理在最新一期《亚洲周刊》撰文:《选择改革还是革命?》,称,“如果美国流行文化可以反映美国人的社会价值,那么奥巴马与希拉里之间胜负已分。”
  林教授对美国电影大有心得。纵论美国电影和剧集中众多成功的黑人总统形象,如摩根·弗里曼和《24》,而女总统却不受欢迎。但“ABC播出过一套以美国第一位女总统治国做卖点的电视剧《三军统帅》(Commander-in- Chief),但只播了一季就被腰斩,不论口碑或者是收视率皆远远落后于播足七季、讲一个男性总统在他的一班幕僚辅助下治国的《白宫群英》(West Wing)”。
  林教授说:

  由此观之,流行文化已经为美国人作好了心理准备,由一个黑人而非女人去扮演美国总统这个至为重要的角色。美国总统当然是一个角色,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二零零四年美国总统大选最关键的一个吊诡——大半生在父荫中靠特权过活、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打仗的布殊,被认为比曾经在越战中奋勇杀敌的克里更能保家卫国。谁可以忘记布殊穿著战机机师的军服,登上航空母舰林肯号,宣布“解放”伊拉克的任务完成时那副顾盼自豪、君临天下的模样?牛仔巨星尊荣(约翰·伟恩,John Wayne)最炉火纯青的演技,大概也不过如此。奥巴马与希拉里在选举中皆强调自己是改革的使者(change agent),但实情是:要选民接受奥巴马,只是要他们迎接一种“已经发生的改变”(the change that has already come);要他们选希拉里做史上第一位女总统,却是要他们发动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

  看过林教授的趣文,我想说一句:巴拉克·奥巴马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黑。Barack Obama is not So Much Black Obama!
  我完全不是指他的混血出身,而是他政治上的黑白混血。
  他的准则表述的清晰无误:不论黑人白人,不论西裔亚裔,大家都是美国人。
  前几天,我看了BBC的一个专题节目——《美国为黑人总统做好准备了吗?》(Is America Ready for a Black President?)。
  BBC政治节目的风格,总是让人不太舒服,这一次也是如此,很快演变成对种族和宗教问题咄咄逼人的探讨。如果是美国的电视公司,很难想像也会做出这样的节目。
  镜头深入南方腹地,探访南卡罗莱纳——昔日罪孽深重的奴隶州,指出奥巴马并不真正理解历史。
  而在路易斯安那的Jena,黑人六少年被控试图谋杀白人,黑人社区因此发起全国关注的抗议种族歧视和司法不公的风潮,奥巴马却在此时选择置身事外。他认为Jena事件是“美国的问题,而非种族问题”。杰西·杰克逊(Jesse Jackson)于是批评他“表现得过于白了”。

  片中一位政治心理学家说,白人尽管很少公开谈论种族问题,但内心仍对非裔美国人存有偏见。而奥巴马代表了他们心目中理想的那种黑人:有思想,漂亮, 完全不象电视上常见的,老式的,危险的黑人汉子。有一句话给我留下深刻印象:“You know what? Race doesn’t matter.”
  杰克逊当年竞逐白宫,借助的是民权运动的尾潮。如今时代大变,斗争不再是主流,偃旗息鼓,刀枪入库。有法案做保证,表面上的和谐压倒一切,社会问题被回避,中产黑人雨后春笋,光鲜亮丽,草根黑人蓬头垢面,更遭遗忘。白人不再隔离黑人,但也不再把他们当成黑人,大家都做美国人好了。奥巴马字正腔圆,噪音优美,令人愉悦,而破屋里草民黑人讲的英语,我只能听个稀里糊涂。

  距离南卡罗莱纳的初选只有两天,奥巴马必须在此获胜。
  如果连南卡也赢不下,那么他未来“黑人总统”的形象便会倾刻间瓦解。对他而言,那将是一场灾难。
  我希望,也相信他能够在南卡胜出——尽管黑人对克林顿夫妇从无恶感,但投票时仍然会被黑白问题困扰,驱使他们为奥巴马投下一票。
  越到需要做出重大选择的时刻,情感越会战胜理性。
  我也希望他最终入主白宫。可美国总统跟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说不清楚。选举是如此幼稚的低能游戏,外交又是如此赤裸裸地利益至上,但如果真能发生些“CHANGE”——英语中所有同义词中最简单的一个——为什么不有所期待呢?

January 17, 2008

敦刻尔克超级长镜头

Filed under: Movie┊电影

Atonement

  1月14日上午,我不断刷新BBC 的新闻页面,直到《赎罪》(Atonement)如愿获得金球奖最佳影片。之所以押宝于此,是因为我已经提前写好了稿子,只等结果公布,便加上导语上版。
  当然,我更喜欢乔尔和伊森·科恩兄弟。从1992年秋天,在海口看过《巴顿·芬克》的那天起,我就成了兄弟俩彻头彻尾的影迷。《No Country for Old Men》也改编自大作家的小说作品,且由我喜欢的Javier Bardem主演,但影片还没看到,科马克·麦卡锡在中国的名头又不如伊恩·麦克尤恩,所以万一《Old Men》获奖,就只好不用它做头条。

  《赎罪》改编自英国作家、布克奖得主伊恩·麦克尤恩(Ian McEwan)2001年的同名小说,讲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13岁少女布丽奥妮·泰利斯(Briony Tallis)因为误证姐姐的恋人犯下强奸罪,而铸成改变多人命运之大错的故事。
  电影版的《赎罪》由《傲慢与偏见》的导演、35岁的乔·赖特执导。两位男女主演詹姆斯·麦卡沃和姬拉·奈特利据报双双是小说的大书迷。麦卡沃大赞该书是他“读过的最好的东西”,奈特利小姐也说,她“哭了最后五页”。
  此前,我已先后看过小说和电影,深信这是成功的改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影片描写盟军撤退前敦刻尔克海滩大乱局的一场戏,竟然由一个长达5分半钟(5分27秒)的炫技超级运动长镜头完成,令我瞠目结舌,数次顿足而惊呼,期间军队、战马、车辆、战舰无以计数,而摄影机的运动,场面的调度,构图的变化,乃至表演的推进,至少在今后十年间,想必会作为电影教案,与《公民凯恩》和《小兵张嘎》中的长镜头运用一起,为人长久乐道。报称全片投资三千万美元,说不准这一个镜头便要花去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呢。
  而在小说的“第二部分”中,这一幕却是寥寥数句,一带而过。
  此前,导演赖特接受采访时说,这场戏一天完工,因为晚潮一来,便会布景尽毁。于是,一俟光线到位,即刻开机,连拍三条半,直到斯泰尼康的掌机摄影师中途累趴下为止。剪片时他用了第三条。
  前面说到这一镜头“炫技”,并不为过。事实上,对敦刻尔克长镜头的叫好与批评同样强烈,因为它太过突出,大大出离于剧情之外。《赎罪》虽有战争背景,但绝非《拯救大兵瑞恩》那样的战争大片。
  影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70岁的凡尼莎·雷德格拉夫(Vanessa Redgrave)扮演的老年布丽奥妮,短短数分钟的出镜,却尽显功力。此前不久,她还在百老汇扮演过另一位女作家——琼·迪迪昂,出演根据后者获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回忆录《奇想之年》改编的舞台剧。
  目前市场上可见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郭国良译的中文版《赎罪》。而包括1998年布克奖获奖作品《阿姆斯特丹》、《时间中的孩子》和《水泥花园》在内,伊恩·麦克尤恩的作品在中国国内多有出版。
  说句题外话,关于Ian McEwan的译名,我以前均作“麦克伊文”,因为最早报道此君时,其作品在国内几无可见,台湾译本多作“麦克伊温”或“麦克伊旺”,尽管新华社的英译名手册规范中译为“麦克尤恩”,但为了方便起见,还是写作“麦克伊文”。此外还有“麦克尤”,或“麦库恩”,都是此人。
  还有JM Coetzee,我最早也采台译“柯慈”,后来也改“库切”。还有我最早用的“帕穆克”与目前通行的“帕慕克”——“穆”似乎更合土国译名的常用字。

  《新共和》杂志1月11日刊出对麦克尤恩的专访,谈及根据《赎罪》改编的同名电影,与影片直接相关的前两段问答翻译如下:
  新共和:看着《赎罪》由别人改编,很难接受吗?你觉得这还是你的作品吗?
  麦克尤恩:我对这类过程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想这是我第五或第六部被拍成电影的小说。要是让我自己来参与剧本写作的话,那当然会更有属于我的感觉。至于为什么没这么做,有很多可说的。我这么干过一回,和约翰·施莱辛格搞《无辜者》(The Innocent ),那是个相当困难的过程,因为每个人——导演、美工组,演员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都来插上一杠子。而在这架机器里,你突然被人赶下了上帝一般高高在上的位置。还是让人家随便来搞好了,反正我是不干了,所以我不再往里搀乎。我喜欢电影场景,也很享受那种集体合作的过程。我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两头不讨好呢,还是锦上添了花。
  新共和:这本书最棒的地方之一,是你进入十三岁少女布丽奥妮·泰利斯内心世界的方式。你担心过电影这种媒体更不容易进入角色的内心吗?
  麦克尤恩:嗯,电影给你的东西不可能像小说那样,小说的特色是滔滔不绝的思绪和意识。可是对阅读所得,你得全心投入,电影则高度依赖演员,以某种方式让我们感受到那种幻象,以为自己可以跟得上思绪的进程。我觉得,找索尔丝·罗南(Saoirse Ronan)来演布丽奥妮实在很聪明。她是个非常有心机的姑娘,一个纯然天生的小演员。

November 2, 2007

阿摩司·奥兹:窗子背后的女人

Filed under: Translation┊译文

阿摩司·奥兹10月26日在奥维多举行的2007年度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奖颁奖仪式上的答谢辞,10月31日见报时做了删节,下文为全译稿。英文文本可见:“The Woman in the Window”,希伯来原文在此:עמוס עוז (PDF文档)。文中图片来自Fundacion Príncipe de Asturias
关于“Príncipe”或“Prince”译作“亲王”还是“王子”,我加了脚注说,若遵英国王储的“威尔士亲王”封号,则“亲王”似更贴切,但Fundacion Príncipe de Asturias提供的中文自介文件,仍作“王子奖”,其日文文档亦为“皇太子赏”。慈祥的林一安先生昨天中午打来电话,明确认定是“亲王”。以后我会全改“亲王”。

窗子背后的女人
作者:[以色列]阿摩司·奥兹,译文:康慨

Amos Oz Provided by Fundacion Príncipe de Asturias  如果你买一张票,旅行到另一个国家,你会想去看那里的纪念碑、宫殿、广场、博物馆、山水,以及历史遗迹。如果你很幸运的话,还可能有机会同当地人民交谈。然后你带着一大堆照片或明信片,回返家中。
  但是,如果你读上一本小说,就能真正地获得进入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民族最隐秘之地的门票。读外国小说,就好比是得到造访别族家庭,以及别国私宅的邀请。
  如果你只是游客,你会站在旧城的某条街上,仰望一座老宅,你看见有个女人,正从窗户里凝视着你。然后你便走开了
  但如果你在读书,就也能看见那女人,看见她从自己的窗口向外观望,可是,你会和她做伴儿,在她房里,在她心中。
  读外国小说时,你能真切地得到邀请,进入别人的内室,进入他们的童房,书房,进入卧室。你会受邀进入他们内心的悲伤,进入他们家庭的欢乐,进入他们的梦想。
  这便是我相信文学乃人类沟通之桥梁的原因所在,我相信好奇能够成为一种道德力量。我相信,对他者的想像可以疗救狂热与盲信。对他者的想像,不仅会让你成为更好的商人,或是更好的情人,还能成为更好的人。
  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悲剧,部分是由于我们有太多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无力去想像对方。真切地想像对方:那种爱,极度的恐惧,愤怒,激情。在我们中间,有太多的敌意,太少的好奇。
  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在某些基本方面是共通的:他们都曾被欧洲过去的暴力之手,以粗野和蛮暴恶待。阿拉伯人——经历了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剥削和羞辱。犹太人——经历了歧视,迫害,驱逐,以及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有人或会认为,这样两个受害的族群,尤其是两个被同一施暴者加害的族群,或会生出团结之心。唉!同途殊归,兄弟阖墙,小说里如此,生活中亦如此。有些最惨烈的冲突,的的确确发生在同一施暴者的两个受害人之间;同一个暴力父亲的两个孩子,未必能生出兄弟之情。他们往往以施暴的父母看待对方。
  中东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状况正是如此。阿拉伯人将以色列人视作现代的十字军,白种的、殖民的欧洲的延伸,而许多以色列人,从他们的角度,也将阿拉伯人看成我们过去的压迫者、大屠杀和纳粹的新化身。
  这种状况让欧洲背负上了一种解决以阿冲突的特殊责任:欧洲不应对哪一方横加指摘,而是要对双方均投入更多的情义、理解和扶助。你们已经没有要么支持以色列,要么支持阿拉伯的选择了。你们只能支持和平。
  那窗子里的女人,也许是纳布卢斯的一个巴勒斯坦妇女。她也可能是特拉维夫的一个以色列犹太妇女。如果你们想在这两扇窗,两个女人之间帮助达成和平,最好多读一读她们。读小说吧,亲爱的朋友们。小说会告诉你许许多多。
  这恰恰也是两个女人互相阅读的时刻。终于可以去了解,是什么让窗子后面的那个女人害怕,愤怒,或满怀着希望。
  我不会对你们妄言,今晚读小说,今晚就能改变世界。我对你们说过,我也一直相信的是,读小说是理解所有窗子背后所有女人的最佳途径之一,当长日将尽,当和平危在旦夕。
  我要向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奖的评委们致谢,你们授予了我这个高贵的奖项。谢谢诸位,对所有人道一声:“Shalom”。

注:Shalom:希伯来问候语。

October 25, 2007

乌仁娜的歌

Filed under: Gossip┊闲话

Urna
Photo by Silvina Couste

  这几天,我在车上的时间多一些,所以在听歌,一首接一首,听一个人的歌。
  乌仁娜(Urna Chahar-Tugchi)出身内蒙古的鄂尔多斯,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去德国,此后在世界各地演唱蒙古歌曲。
  我也是内蒙人,从小就听这些民歌,或所谓美声化了,汉语化了,和谐化了的假民歌,喝多了还敢一首接一首地唱,但乌仁娜真正让我迷醉。
  我一度以为地道的蒙古民歌远在外蒙古以外:俄联邦的图瓦共和国,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呼麦艺人。但现在觉得内外蒙及图瓦之间的歌曲风格之所以不同,大概更多因为自然地理的因素,而非政治原因——内蒙古在温暖的南方,相对而言,自然要明朗一些。
  昨天早晨,我带着打扮的分外妖娆的康布谷同学提前出门,去参加合唱团比赛的时候,天还没亮,刚刚下过今年最寒冷的秋雨,她坐在后面,不睡,听那些歌,然后跟着唱起咿呀喝的长调,继而宣布了一个最新的愿望:我要学蒙语。
  我说,你还是学法语吧。
  路上车很少,音乐的路也通畅,让她在外乡找到家乡,并为此骄傲。唱歌难听也不会讲蒙语的父亲,感到很欣慰。
  乌仁娜女士设有网站:urna.de,首页的右下方,有一首歌的录音,可以在线听。曲名Buuvei,系其2005年专辑《Amilal 》(生命)的第一首,摇篮曲,好听,尽管这一首更像凯尔特音乐。
  或者就近点击下面的播放按钮,代码是我的,歌曲链接仍然来自urna.de

October 15, 2007

作为“一个爱读书的人”接受康布谷同学采访

Filed under: Cuckoo┊布谷

一个月前,康布谷同学要完成采访“一个爱读书的人”的作业,就近选择了我。
昨晚,在给她的作文本签字时,看到这篇采访。原文抄录如下(附老师评语):

我和爸爸的对话
作者:康布谷
时间:9月15日
地点:家中

  ◆我:你好,爸爸,今天我能采访你吗?
  ◇爸爸:快点儿!
  ◆我:在那种缺书的时代,你是怎么开始读书的?
  ◇爸爸:那个时候,社会上虽然缺书,但是我的爸爸——你的爷爷,藏了不少书,大部分是文革前买的。我小时候不上幼儿园,一个人被锁在家里,没有玩具,连狗都没有,只能认字儿玩。我想参军去打仗,读了很多小英雄的故事。上学以后,流行手抄本,我特别喜欢读《十二张美人皮》,还抄过,很恐怖。小学三年级,我又读了《第二次握手》,这是一本很愚蠢的书,但那会儿大家都在读,就跟你们现在读《哈利·波特》一样。所以,那会儿书不多,但有字儿的东西不少,甚至各种揭批四人帮的学习材料,也十分好看。
  ◆我:你认为一本好书是什么样的呢?
  ◇爸爸:你认为呢?
  ◆我:我认为一本好书应该不是很愚蠢,不是很幼稚……
  ◇爸爸:语言!要有好的语言!它还要是善的,也可以是揭露恶的,但总之是让人向善的方向发展的。它也必须是真实的……
  ◆我:可有些好书不真实呀!
  ◇爸爸:问得好!我说的“真实”,不是照猫画虎,而是更高意义上的真实。它让我们看清自己,比如圣埃克絮佩里的《小王子》,虽然一看就是编的,却让你看清自己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另一种东西的引导。
  ◆我:听不懂!
  ◇爸爸:我的好女儿,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麦田里的守望者》读完了吗?
  ◆我:没有。没时间。
  ◇爸爸:可是你有时间读《猫狗小英雄》!
  ◆我:采访结束!谢谢你,爸爸。
  ◇爸爸: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吗?
  ◆我:好吧。但是别再指责我了。(咳)在现在的儿童书中,你认为是好书多还是坏书多?
  ◇爸爸:好书不少,比如《深夜小狗神秘习题》,但垃圾书也很多,比如《猫狗小英雄》……
  ◆我:可它是恰佩克写的呀!
  ◇爸爸:(惊)噢。可书名很蠢。反正你应该开始多读些成熟的书了。
  ◆我:得了爸爸,谢谢你的忠告。你接着睡吧。

  老师评语:我喜欢看你写的采访录。问题提得有个性,有深度;父亲的回答有水平,有指导;彼此交流的语言很轻松,幽默。抄写有些潦草。

October 3, 2007

孙越伯伯的铜头

Uncle Sun Yue

  俄罗斯画家和人民艺术家波多茨基为孙越兄雕制(注意:不是腌制)的铜头:刚毅,果敢,坚定,十分传神,让我想起曼捷斯塔姆的一句“Wax is for women: Bronze is for men. ”——就译作“蜡女铜男”好了。
  感谢米克兄和小聪兄的推荐,小聪兄还在酒后亲自带我直入书城货架前,买回一大盒的纪录片《俄罗斯音乐祭》:真好啊!康布谷同学边看边嘟哝:我也想去俄罗斯。
  她以前脑中的俄国印象,只有高尔基的农村、普希金的贵族和孙越伯伯的圣徒,现在也有了格林卡和穆索尔斯基的音乐,高加索的山峰,中亚细亚的草原,大湖一样的伏尔加河。
  以前我们只觉得《春之祭》怪,《彼得鲁什卡》闹,但在影片里,民俗学家和指挥家交替登场,只用几分钟就讲得明明白白——它给你一堆俄国大妈异灵附体,呼天抢地,在麦地里手刃少女的画面。
  解读音乐的钥匙,还是在文化里。两年前,康布谷同学对音乐老师说,某某曲子好怪。老师说,这还算怪?真想听怪的,回去找《春之祭》。事实证明,干听不灵。
  她看见片中的神父高冠华服,在五彩葱头大教堂里甩香炉,就说:孙越伯伯就是这个样子吧。我说:嗯。她说:他应该也留大胡子了。我说:这需要些时间。
  但用不了几天,十月的莫斯科就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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